韩国区块链“世界大会”上的中国玩家:我们是来“割韭菜”的_搜狐财经_搜狐网

新闻来源    2018年03月23日 11:03

关于区块链,两会上的互联网大佬这么看

文/兰琳

编/李悫




今年3月15日,韩国首尔街头淫雨霏霏,路上很少有行人走动,糟糕的天气让这座整体风貌与北京没有太大差别的城市显得安静异常。然而,与街景截然相反的,是“2018Tokensky区块链大会”现场的火爆。

“Tokensky”于3月14、15日在首尔希尔顿酒店举行。根据官网介绍,该会议由上方网担任主办方,是迄今为止全球规模最大的区块链行业大会,与会者包括20多个国家的顶级经济学家、投资家和行业领袖,超过500家区块链产业上下游企业和100多家专业财经媒体,总人数超过一万人次。

大会设置6个专业论坛,议题涉及区块链产业的机遇和挑战。此外,韩国首尔只是“Tokensky”的首站。根据媒体报导,目前已有18个国家地区的全球社区合伙人仍在招募中,俨然是一场“世界大会”。

亲临现场之前,我一度担心会有语言障碍。然而当我进入会场时,中英对照的议程单和耳边此起彼伏的中文语汇很快打消了我的疑虑。

大致浏览不难发现,外场两层的项目展台大约30个,其中90%都是中国人在站台,即使还有零星几家外国人坐镇的展台,他们的合伙人名录中也不乏中国人的身影。

就媒体席而言,几乎全数被国内区块链专业媒体和少数科技媒体占据,鲜有国外媒体的身影。

与此相对的,那些面容姣好的韩国引导员,展台上厚厚的英文宣传册以及每个会场入口处的同声传译器彰显出的“国际化”气息,更像是一种点缀。

甚至是在内场做英文讲述的演说者,也大多都是口语流利的中国人。当然也有一些小小的例外。

譬如一个区块链项目的中国投资人,英文说的并不好,发音和断句很少踩在点儿上,演讲时只能强行按照写好的英文稿一字一句的“蹦词儿”。他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与会者相隔很远都能感觉到他的窘迫,但他还是配合着背后精心准备的PPT,坚持着完成了这场异常艰难的非母语演讲。

事实上,坐下的看客也多半都是中国人。这一点从主持人用中文串讲时,与会者普遍取下同传设备上就能识别。

身份和语言的错位,让我开始对这场以区块链为主题的“世界大会”产生了诸多好奇。

“出海”的中国人

“我们是一家在韩国注册的公司,研发团队都在硅谷,目前我们的工作人员主要在东南亚一带活动。”一家为“脑链”项目站台的中国工作人员林英(化名),嘴角挂着标准弧度的微笑,一边用中文向我介绍,一边双手奉上三张印着中国名字的英文名片。

看得出来,这分明是一个中国人创办的项目。

“我们这次来,还是想多认识一些合作方,尤其是想通过宣传多接洽一些境外的投资者。”林英称。虽然场内没有多少外国面孔,但林英仍然张口闭口都是“国际”,一口咬定这次首尔之行和争取“中国市场”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在国内怎么办?今天还‘3·15’呢。”不远处,一家虚拟币硬件企业的销售张玲(化名)似乎道出了另一层意味。

2017年9月4日,央行七部委发布 ICO 禁令,国内如火如荼的“区块链”活动,一时噤若寒蝉。此番巧立“世界大会”的名目,可以看作是“币圈”、“链圈”将阵地逐渐向海外“战略转移”的典型。

张玲称,据她所知,“Tokensky”之后在日本的场次已经定了,公司也早已规划了“世界巡演”的行程。不过相比于林英吸引“全球投资者”的宏大愿景,张玲的意图具体很多。“我们就是来卖货的。”张玲话锋一转,“‘冷钱包’了解一下?你的比特币装在里面,很安全的。”

很显然,倒背如流的销售话术似乎更符合她的身份,见我意不在此,她甚至连一张名片都没有给我留下。

一个是视野开放,不拘泥于中国市场的主动出击;另一个则是迫于监管,不得不选择暂时投奔海外的曲线救国。两种目的其实并非泾渭分明,甚至可以说殊途同归,它们共同撑起了区块链“世界大会”中逐利者的野心。

比如从传统广告业转型做区块链项目营销的嘉齐(化名),就是一个“统筹兼顾”型的选手。

“现在我们面对的合作伙伴和投资者是全世界的,因为这种事(区块链,虚拟币)都是面对全球的。”说到这里,嘉齐敛了敛客套的微笑,略显无奈的补充道“不过我们也会针对某一个市场做一些营销,希望短期内吸引一个范围的人大量进驻。现在我们主要是针对境外,境内基本没有办法做。”

据嘉齐介绍,他的业务此前在境内有广泛布局,但自从2017下半年政策趋严后,业务团队开展内地业务时明显受阻。“我们之前建过很多关于区块链项目的微信群,都被封了。而且和境内媒体合作也要非常谨慎。比如只能提区块链,不能提发币,最后就会越说越说不清楚。”

对嘉齐来说,目前境外环境相对轻松,操作流程也简单不少。比如,常驻香港的他并没有听说过在内地声名鹊起的“代投”。

“代投”是一种中介角色。中国政府对ICO的严监管政策,让国内人员投ICO项目难度加大,部分项目对中国用户屏蔽了IP地址。因此,部分国内人员开始将自己的数字资产交予有权限买币的“代投”人员,相当于币圈的“黄牛党”。

“境内是币币交易,但是香港却可以直接用现金交易。所以至少香港不需要有‘代投’。”

嘉齐坦白,他和团队转移到境外只是权宜之计。事实上现阶段的他们是以香港为根据地,一面在东南亚打“游击战”,一面观望着内地的形势。“其实内地的市场还是很大的,你看看这里(会场)就知道了。”

至于什么时候市场能回暖,嘉齐也没有显得太着急。“内地现在破发,还是熊市。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就像股市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但是我们希望它(市场)好。” 最后,嘉齐又恢复了他客套而疲惫的微笑。

“平行世界”的“操盘手”

“我是做市值管理的,说白了,就是靠操纵币价‘割韭菜’的。”曾经供职于某券商,现在投身区块链行业给项目做“操盘手”的郭成(化名)淡定的说。

“割韭菜”一般都只是资本从业者的私房话,在交谈中,郭成依然毫不避讳,我不得不惊异于他的坦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该不会刚入行还不到一周吧?!”郭成似乎看出了我的错愕。在他看来,市值管理只是区块链行业末端一个再基础不过的环节。“不适时的拉升币价,怎么可能短期吸引一大波‘韭菜’入局呢?这和股票分明是一个道理。”

作为曾经的传统金融从业者,郭成很自然的将现在的区块链和与最初的股票市场做类比。

“当年股票刚出来的时候,想怎么涨就怎么涨,根本就没有上下限,监管机构不会管。”郭成强调,这里的“不会管”不是不想管,也不是没有必要管,而是没能力管。“你听过现在中国有哪家机构明目张胆的炒外汇吗?还不是因为监管方不知道怎么管。如今这种币是虚拟的了,(监管机构)更不知道怎么管了。“

资本世界任何一个新事物诞生时,都面临着一个机构混战、市场上“人傻钱多” 、操盘者通过大把的创意翻新玩法的时代。对弄潮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提及业内普遍关注的监管问题,郭成摆了摆手。 “就像我说的,这种事儿根本管不了。(虚拟)币和传统金融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按照郭成的说法,虚拟币并不依赖于某个区域的政策形势,而是自成一套交易体系。目前各国的监管政策各有不同,也给“币圈”留下了广阔的套利空间。“日本直接有官方承认的虚拟货币,可以直接日常交易;韩国的政策反反复复,最近比较开明;美国虽然禁止美国人进行交易,但是并没有限制公司去做。”

郭成解释称,目前国内明令禁止ICO,希望企业只研究区块链,不发行虚拟币,但其实现阶段根本就分不开,“这就像一场众筹。”

身为区块链产业的操纵者之一,郭成似乎并不是一个纯正的投机主义者,而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区块链所代表的未来,“至少虚拟币必然会彻底迭代货币系统”,郭成说,他甚至为现在这个阶段还依然站在传统金融阵营,迟迟不敢下场的从业者扼腕。

“传统金融的人看币圈的人是骗子,而币圈的人看传统金融的人是傻子。“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是一个先知,未来在他眼中如此真切,以至于表达起来举重若轻。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一个庞大的“平行世界”中,一边在狂热的信念中纸醉金迷,一边为圈外人的无知幸灾乐祸。

当我提出想要进一步了解“币圈”时,郭成急忙摆手,“别‘币圈币圈’的,千万资产以下的没资格提‘币圈’。”看着一脸窘迫的我,郭成慷慨的塞给我一张区块链培训课程的宣传单“以你现在的认知水平,币圈人都不愿意跟你多说话。至少学明白了,再来跟人聊。”

等我看清宣传单上8万8的课程标价,身边的郭成早已起身不见。

熊市里的投资者

“牛市有牛市的玩法,熊市有熊市的玩法。”投资经理Tiffany(化名)对我说。她所在的投资公司成立已经将近十年,起初偏重投资传统互联网领域,从2017年开始几乎全面向区块链项目转移。本次大会参展的企业,就有三家是她推荐来的。

在Tiffany的眼中,产业的“牛市”是疯狂的。2013年10月,比特币交易量突破50000个,比特币中国价格达到1300元。2013年11月,比特币中国价格达到8000元。似乎就在那一年,大量币圈投资者和同样数量可观的资本一齐入场,炒币的气息开始涌动。

“区块链一来,TMT的风投都成古典互联网了,” Tiffany苦笑,“你听听,还不是传统,是古典。”

追赶风口历来是资方的天性,不想被时代甩开,就要去赌谁能最先押中未来,只不过在急速升温的区块链领域,以“链”为名行炒币之实的项目太多,仗牛市行凶,这使得匆忙布局区块链的资方多少显得有些饥不择食。对此,某投资机构CEO Evan(化名)深有体会。

“有些团队抄袭一个白皮书,做空气项目跑路,这成为这个圈子的一些现象”,Evan感慨道,“有一个词叫‘喊单’,说白了就是在群里搞传销活动,真的很恐怖。”

除此之外,区块链的技术门槛较高,对大多数不懂技术的资方来说,无疑也加大了识别好项目的难度。“放眼全球,有几个项目基于主链能用?底层不是C端能理解的,区块链的技术还很初始,现在恨不得能做‘公链’的公司比能做‘公链’的人都多。”Evan表示。

公链是区块链领域的术语,指全世界任何人可以读取、发送交易却能获得有效确认的共识区块链。简单来说,公链是每个人都可以参与读取、转账或者挖矿的区块链,和只有“指定的矿工”才能挖矿的“私链”形成对照。

Evan解释称,公链是开源的,大家都是基于公益目的全民开发,不是由某一个人或组织主导的中心化行为。“合格的公链开发者绝对不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公司能做的,现在的公链基本都是基于以太坊在做,因为只有这个能跑起来,虽然真的很堵。”

一地鸡毛的“牛市”诞生了太多一夜暴富的神话,也最终招来了监管方的严控。夹在神话和严控之间的,是虚假ICO项目的跑路潮。

“项目会跑,你以为投资人就不会跑吗?” Tiffany的冷笑,给牛市中看似慌乱的资方轻描淡写的定了个性。

“其实我很欢迎监管,监管可以让市场变的良性,现在市场上过量的过程就是催熟泡沫。在“空气币”横行的“熊市”,Evan拾起了投资人的理性,“我们更倾向于主链的开发和能落地的应用,这才是让百姓有感知的东西。”

“我们投资还是会看中团队,如果说技术是爱好者的功劳,那么产品团队基本上需要有很专业的产业背景。”Evan说,对于区块链项目的技术周期,其不会特别设定资本的退出期限,而是更愿意采用伴随项目成长的方式。

而对于外界津津乐道的“一顿饭搞定一个项目”的投资界传奇事迹,Evan表示,至少对判断一个区块链项目的优劣来说根本不可能。

“我们有很严格的尽职调查,一顿饭能确立一个想要继续谈下去的意向就很不错了。”Evan说道。

无法置身事外的人

“圈外人也不要太清高。”马兰(化名),曾经供职国内某知名财经媒体,后来转行给某大型国企旗下公司做市场推广,今年是她从业的7年,三个月前,她放弃了国企稳定的地位和收入,跳槽为一家区块链企业做市场推广。

“媒体发布关于区块链的信息,就意味着平台的互联网流量被潜移默化的导入了币圈,不也是帮着割韭菜的人吗?再不济广告费也是由区块链企业出吧,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不要老端着。”

马兰三言两语,似乎又道出一个别具意味的洞见。一片混沌的环境不仅有利于投资者“浑水摸鱼”,而且还恰好是区块链发展的重要的拐点——收割更庞大的互联网流量。

其实不止是面前从媒体转身的马兰,还包括前述从广告行业转型的嘉齐,从券商跳槽的郭成,剥离他们“产业操纵者”、“预见未来者”的外衣,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急于获得高更收入的年轻人。

当“90后”还在津津乐道的TMT开始变得“古典”,这些区块链项目的从业者却早已摆脱了被一线城市房租支配的恐惧,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这个时代追名逐利的样板。抛开区块链对去中心化、公平和财富的鼓吹,还有什么比“base翻倍”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呢?

“中国人一夜暴富的心很重的,币圈这么多幺蛾子,但是你不能反驳现在这里真的很有钱。我们被人家说成是传销,但是传销活到了现在不是吗?这才是符合人性的东西。”

或许对于这些投身区块链的从业者、观点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操盘手以及拿着钱审慎选择的投资人来说,站在任何一个可能的财富风口,不管它变现的可能性有多微茫,没有试图追逐都是一种原罪。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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